“坐吧。”
揭过此事不谈,刘协示意贾诩坐下后似乎很随意的问道:“文和觉得朕诛了袁氏、杀了荀谌,对否?”
“自然是英明之举!”贾诩没有半点迟疑,斩钉截铁地回道:“臣和奉孝都很敬服陛下的果决,只不过……”
刘协问道:“只不过什么?”
贾诩低眉顺眼地说道:“陛下一统天下之后,如若不打算重用世家,而是提拔平民草根。臣以为陛下应当多多扬名,施恩于天下,让天下百姓都知道陛下是一位仁君贤君。”
“比如陛下之前御驾亲征时视察伤员,亲自为将士包扎伤口,臣以为这就是很好的做法。”
“不过这些,终究还是比不上让底层百姓和士卒获得实际上利益。”
“当然,这只是臣的拙见而已,陛下听听便好,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刘协听完,心中若有所思。
虽然贾诩说的比较委婉,不过他倒是听出了贾诩是什么意思,就是让他塑造形象、笼络民心好抗衡世家。
“文和你错了。”
刘协微微摇了摇头,说道:“世家为黄河,底层为长江。古人称长江为江,黄河为河。”
“长江水清,黄河水浊。长江在流,黄河也在流。”
“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州之田地,黄河之水同样也灌溉了数州两岸之田地。”
“不能因水清而偏用,也不能只因水浊而偏废。”
“若黄河泛滥,朕便要去治理,这就是朕为何要诛袁氏、杀荀谌的道理;反之,若长江泛滥,朕同样也要去治理。”
“文和明白吗?”
穿越许久,当天子许久,刘协悟到的帝王之道只有两个字——平衡。
世家真的不可用吗?
当然不是。
如司马懿、崔琰、杨修、甄氏这些人或世家,对他有益而且听话,他为何不用?
一旦世家阶层试图裹挟天子、触碰皇权威严,那他必须雷霆手段镇压。
同时大力扶持吕布、张郃、贾诩、郭嘉这些出身微末、只能依靠他这个天子的底层。
若是有一天后者也变得势大的话,他同样也要遏制,无论哪一方一家独大都不行。
而且阶层会变化,底层也终将会变成新的世家,这是近乎是一个无解的问题。
但这些暂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当中。
“这……”
贾诩怔住了,他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,但仔细思之却感到十分精妙。
天子在这一层悟得比他要深,他倒是有些落入下乘了。
刘协神色诚挚地对贾诩道:“朕之所以跟文和你说这些,是将你视为朕之心腹。”
“不只是你,奉孝、温公亦是,朕不希望有一天长江泛滥,让朕不得不出手去治理。”
“你们陪伴朕崛起于微末之间,朕很珍惜这份君臣之谊。”
贾诩心中大为震动,连忙起身来到案前,对刘协深深俯道:“臣永远忠于陛下!”